记者 王中亮
如果你是一位老人,或许曾惊叹上世纪70年代长沙马王堆汉墓女尸皮肤的弹性;如果你是一个深爱中国文化影响的年轻人,近年号称有七十二疑冢的枭雄曹孟德墓重见天日定让你激动。或许,你会艳羡乃至嫉妒那些能亲手发掘一段尘封历史的考古人。 本周六是一年一度的中国文化遗产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今年打算换一种方式让大家感受中华文化的魅力:走进4000-5000年前人类遗址的发掘现场,考古人手把手带着你挖掘两座远古墓葬。或许,一段尘封历史将被你亲手开启。 被选择的考古遗址在余杭玉架山(位于余杭区临平街道小林村五组——丰禾村北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余杭区博物馆联袂挖掘近3年来,这里意外之喜多,背后的千古谜团更是多。 如果有意参与浙江的探索与发现之旅,请确保你已年满10周岁,并对中华文化有着自己的见解。20位幸运的读者被选出后,有专车接送,出发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报名电话:0571-88315833。
从羽毛球场到飞机场 余杭临平山北麓1公里的地方,有一处突兀平原之上的小土墩,2000平方米,两三米的高程。土墩被各色树木盖了个严实,不见裸土。 杭嘉湖平原上,这样的土墩司空见惯,不过,它出现在这个地方,勾起了考古者的兴趣:此处紧邻良渚,在良渚的发掘中,类似的土墩下已有多处考古发现。 既然心头存疑,那就试试吧。 3年前的那个金秋,用作试探气球的探方只打了100平方米,大致相当一个羽毛球场大小,零星的良渚时期陶片被发现,于是,正式的考古发掘开始了。 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楼航刚到玉架山时,曾以为那只是“一份短工”,没料想,在附近农民房租住了近3年,如今,他尚不知归期。 在楼航领着他的50人团队劳作的日子里,玉架山遗址从一个羽毛球场挖成了篮球场,从篮球场挖成了足球场,如今确定2.5万平方米的遗址面积,被人戏称飞机场。
每个发现都笼罩在重重疑云当中 如果说近3年发掘中的每一天,或大或小的惊喜总萦绕玉架山,并不为过。古墓被打开了215座,其中有约20座墓里睡着当年具备高级身份的逝者,这些墓葬多数未遭贼手,除两座外其余都出土宝贝,2400件先祖曾触碰的物件重见天日。 多数伟大的发现都绕不开“首次”,现在的玉架山遗址,已拥有了两个首次: “首次在良渚正式考古发掘出土的玉璧上发现刻符”;“结构完整环壕聚落遗址为长江下游新石器时代考古工作中首次发现”。 除此之外,一个面积千余平方米的“砂土面”被找到,当时,风化的岩石被碾碎,小石子和着泥土,铺成了大块平整地面。 三个发现中的每一个,都笼罩在重重疑云当中。
这是个有意识刻画的符号吗 在余杭区博物馆,我见到了16号古墓中出土的大玉璧,亲见考古者从藏宝箱中小心翼翼将其取出,散发着光泽的玉璧像极了一件崭新制作的工艺品:圆形玉璧被打磨得足够圆,表面光滑如镜,在作为门外汉的我眼中,它和现代机器的打磨同样精巧。 它的确出土自4000多年前一位贵族的墓穴。它的大小抵得上一只锅底,在当年,绝非寻常人家之物。古人认为天圆地方,这大圆套小圆的玉璧,就是祭天用器。 若玉璧仅仅是大,不足以让楼航兴奋那么久,这样大小的玉璧,在其他良渚墓穴中也曾见过。玉璧入库后,常有文物专家研究欣赏,有一天,两个雕刻得极浅,极不容易被发现的符号在不经意中溜入研究者的眼帘。 其中一个符号类似平行四边形,如图所示的另一个图案更加抽象,你能猜得出它们的寓意吗?至少,如今还没有哪个考古学者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猜想。 就因为两条浅浅的刻痕,这块玉璧上承载了更多先祖的所思所想,发掘结束后,它也很可能被评定为一级国宝。 这是一个怎样的独立王国 考古队起初把大部分精力用于挖墓,之后,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发生了。围绕着这众多的坟墓,竟然有一条环状的壕沟。 现在,考古队员已经发掘了壕沟四个角,解剖了三条边。地下确信埋着新石器时期长江流域绝无仅有的保存完好的环壕。环壕的4个边长在134米-155米之间,若把它当做一个长方形,粗略估算,被环壕框住的面积约2万平方米。 环壕最深处1米多,但最宽的地方有15.2米。 环壕之内应该是一个独立王国,一条环壕让它与外界划清了界限,但是,15.2米的宽度让古人如何跨越,难道壕沟充满了水,来去都得借助小船? 这是一个怎样的独立王国?是一个村落、一座城郭,或许,其中住的根本不是活人? 215座墓葬在环壕内被发现,同期被发掘的房屋不过5座。房子建在坟墓旁,在今人不可想象,而新石器时代却稀松平常,人死了,就近在屋前挖个坑掩埋。 死一位亲人,就埋在房前屋后,玉架山人在此处连续生活了千年,坟墓多过住房似乎并不奇怪。 然而,那块蹊跷的砂土地面又让玉架山增添了新的谜团。 在没有水泥、地板砖的年代,砂土铺成了大块平整地面显得多么难得,它应该是一个广场。砂土地面上,找到了柱坑遗迹,可推测,4000多年前,这片广场上盖起了柱子支撑的大型建筑,它很可能是祭祀用的庙宇或亭子。 广场位于墓葬群的中心地带,若这是个祭祀广场,那么,会不会环壕内根本不是个部落,而是深壕沟拱卫的一座家族墓地。 若事实并非如此,在这个人烟延续千年的环壕内部落中,曾有多少围成一圈的部落会议在这个广场上演,有多少卿卿我我的情话被广场倾听,又有多少血腥的杀戮被它见证?
我们要挖的是个什么样的墓葬 被发掘的20座贵族墓穴中,光200号墓就出土了约200件玉器,墓主人是个贵妇人,她生前是个爱美之人:陪葬玉梳、挂在胸前的锥形玉针埋藏4000年不显旧。 我们要亲手发掘的是第216、第217座墓穴,它们被确认为平民墓穴。玉架山的平民墓穴多数只有1个多平方米,而贵族墓的大小是它们的4倍左右。 不要因为那是平民墓就失去探索的热忱。在贫富悬殊并不那么大的年代,平民的陪葬品也并非那么寒酸。玉架山的陪葬品无非石器、玉器和陶器,半数平民墓穴中三类陪葬品俱全,只不过制作较粗糙,器形较小,数量较少。若我们运气不佳,碰上陪葬品不多的平民墓,也不大可能空手而归,一套三件陶器是当年必备的陪葬品: 陶鼎类似我们今天用的锅,陶豆可盛各类食物,类似今天的碗,陶罐和当代罐子的差别并不太大,或许当年装汤所用。 若我们当天有幸亲手挖出4000多年前的宝贝,捧着先祖吃饭用的家伙,闭上眼睛,放飞思绪,你是否会听见穿越时空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