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与美洲
一
我最早知道《山海经》与美洲有关系一事,是在连云山所著《谁先到达美洲
》一书中,读到一则介绍:
美国学者墨兹博士研究了《山海经》,根据经上所说《东山经》在中国大海
之东日出之处,他在北美,试着进行按经考察,经过几次失败,他一英里一英里
地依经上记过的山系走向,河流所出和流向,山与山间的距离考察,结果胜利了
。查验出美国中部和西部的落基山脉,内华达山脉,喀斯喀特山脉,海岸山脉的
太平洋沿岸,与《东山经》记载的四条山系走向、山峰、河流走向、动植物、山
与山的距离完全吻合……
真是令人惊讶:一个美国人,研究了中国学者都难以读通的《山海经》,并
且据此实地勘察,发现了中国古人早已到达美洲!
这件事的确让我着迷。
后业,我又读到贾兰坡老先生为这个美国博士的著作《淡淡的墨痕》(《PALE
INK》,中文译著名为《几近退色的记录》)所撰写的序言。更令我惊讶的是,
那位凭借双脚踏勘美洲几列山脉的美国学者竟然是位令人尊敬的女士。或许是不
同译者的译名,使连云山先生将亨利艾特·墨兹误认为男性;或许是觉得独自一
人冒险走遍四列山脉的人不可能是一位女子。有的译者将这位女博士的名字(Henrietta
Mertz)译为亨丽艾特·茉芝,这样,中国读者一看便知是位女性。而《人民日
报》驻海外记者袁先禄在一篇题为《墨淡情浓》的访问记中,将被访者的名字译
为:亨丽埃特·墨茨。
据我所知,袁先禄先生是中国大陆第一位访问默茨博士的资深记者。遗憾的
是,当我辗转寻访到袁先禄先生的夫人姚堤女士时,方才得知袁先生已然病故;
而默茨博士呢,在袁先禄八十年代初访问她时,已经八十多岁,如今二十年过去
,想来她已不在人世,令人黯然。好在袁先禄先生留给我们一篇《墨淡情浓》①
,读了这篇访问记,我们好象跟随着袁先生一起,在风和日丽的芝加哥东南湖滨
造访了默茨女士。
还有她留下来的那本浸透她心血的著作。
在这本书的原著序里,默茨博士回忆道,她是最先受到维宁(Edward Vining
)有关著作的影响,并仔细研读了维宁翻译的中国古代典籍《山海经》。于是,
“《山海经》里的这些章节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也着手对证古本,一里又一里地
循踪查对并绘出地图……”
真是令人汗颜!一部中国上古流传至今的宝贵典籍,却是由一些欧美学者用
尽心力地在进行着再发现。
《山海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部地理历史著作。清代毕沅考证其“作于禹
益,述于周秦,行于汉,明于晋”。然而由于其成书年代过早,且奇闻怪事、神
怪传说等夹杂,难于考证,故而二千多年来,一直有怀疑者认为该书“闳诞迂夸
,奇怪 傥”,连司马迁也说:“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清代纪晓岚编《四库全书》,干脆将《山海经》归于志怪小说一类。鲁迅也因该
书记载了很多巫师祀神的宗教活动,而认为《山海经》“盖古之巫书”。而疑古
大师顾颉刚则更予以全盘否定。当然也有如西汉刘向、刘秀(歆)父子校订该书
时,给汉成帝上表,力陈《山海经》“皆圣贤之遗事,古文之著明者也。其事质
明有信。”
近年来学界对《山海经》的呼声日高。有的学者研判《山海经》,认为书中
有关种种山神乃“鸟首人身”、“羊身人面”、“龙首鸟身”、“龙身马首”、
“人面蛇身”等等,其实是原始初民的图腾神像和复合图腾神像,源于先民特有
的图腾崇拜。这个解释是合理的。至于巫师的祀神活动,是上古部落族日常必有
的宗教活动。巫字本意就是指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是代替人们承接天意的
人,故而原始初民社会,部落酋长往往兼具巫师职责,率领万民祀神。
至于《山海经》中记载的大量神话,也绝不能以貌似怪诞而简单地贴上神话
标签,不重视其所传述的历史内涵。其实原始初民正是通过神话传说,将重要的
历史事件和人物记录下来。《孔子集语·子贡第二》引《尸子下》,讲了一则孔
夫子解读神话的故事。有一次,子贡问孔子,过去,传说黄帝有四个面孔,你信
吗?孔子回答,这是黄帝任用了四个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去治理四方,他们彼此
不用协商就和谐一致,这就叫四面,并非黄帝真有四个面孔。这似乎为我们解读
《山海经》中的神话提供了一种方法。
倒是美国学者默茨直截了当地指出《山海经》中大量的有如旅行记录般的客
观记载:“谁如果仅仅念上几句这样的‘神话’,就会清楚地感到写这些话的人
是诚恳的……一里又一里,里程分明的记录绝不是心血来潮的梦想,也不是捕风
捉影的幻境。扎扎实实的、客观的事实是:‘过流沙往南100英里,曰秃山,大
河东流。”②这里没有什么奇想。
于是,在反复研读推证后,默茨背起行囊上路了。她要像中国古代的旅行者
一样,用双脚去丈量勘测那些山脉。她的方法是:《山海经》中的中国古人让你
向东,你就向东,让你走三百里,你就走三百里,看看会发现什么。
这位思维完全是开放型的美国女性又带给中国学者一个困窘。她写道:“约
在公元前三世纪,中国人开始在国内核对《山海经》所描写的某些山脉,但未能
找到。学者们在全国寻找线索而一无所获,于是只好作罢……”
就目前所见资料看,中国人研究《山海经》还只是考证史料,查找地图。
人们发现,《山海经》中,《南山经》已写到浙江绍兴界:“又东五百里,
曰会稽之山……”晋代郭璞注云:会稽之山,“今在会稽山阴县南,上有禹冢及
井。”而会稽正是现在绍兴的古称。而《北山经》则写到了河北界的太行山和
沱河:“北次三经之首,曰太行之山。”
“木马之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 沱。”“空桑之水出焉,东流注于 沱。
”
而《东山经》中所到四条山脉多无可考,因中国东部乃冲积平原,何来四列
山脉,默茨所说的中国人“开始在国内核对《山海经》所描写的某些山脉,但未
能找到”,指的主要是《东山经》所列的山脉。
于是,默茨便“心安理得地越过大海”,到美洲去踏勘了。
默茨历经艰难险阻,踏勘的结果是:
第一列山脉,起自今美国怀俄明州,至得克萨斯的格兰德河止,共12座山。
将古华里换算为英里,与《东山经》中第一列山的距离完全相符。
第二列山脉,起于加拿大的曼尼托巴的温尼泊,止于墨西哥的马萨特兰,共
17座山。距离与《东山经》第二列山脉相合。
第三列山脉是沿海岸山脉的太平洋沿岸,完全走太平洋海岸航行,起于阿拉
斯加的怀尔沃德山,至加州的圣巴巴拉,共9座山。距离也与《东山经》所列第
三条山脉相符。
第四列山脉,起于华盛顿州的雷尼尔火山,经俄勒冈州到内华达州北部,共
8座山,距离与《东山经》第四列山相合。
于是默茨宣告:“过去2000多年一向被中国人认为是神话的《山海经》,不
是神话,而是真实的文字记录。珍藏在中国书库中的这部文献提供了充分的证据
表明,早在公元前2000多年中国人便已到达美洲探险,而这些材料迄今为止一向
是很缺乏的。”
对于默茨的考察结果,中国学者能说什么?我们可以不相信,可以认为是“
臆说”,但反驳必然无力,因为没有中国人也象默茨那样,迈开双脚丈量中国东
部山水,找出《东山经》所列四条山脉到底在中国何处?
最有力的办法还是依旧给《山海经》贴上神话的标签,置于故纸堆中,不予
理睬!
可叹,中国历史上,像徐霞客一样的旅行家实在太少了。一句“父母在,不
远游”,羁绊了中国人的步伐,也限制了我们的创造力。
二
其实剔除《山海经》由于年代久远,出现错简、残简、漏简等错生命线,其
内容之可信,屡使后人称奇。
《山海经》古传有三十二篇,西汉刘向、刘秀(歆)父子最早校订此书时,
定为十八篇。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山海经》。
刘秀最后校订完成《山海经》十八篇后,为此专门给皇帝上表,其内容今日
可看做一篇出版内容简介:
……《山海经》者,出于唐虞之际。昔洪洋溢,漫衍中国,民人失据,
(崎岖)于丘陵,巢于树木。鲧既无功,而帝尧使禹继之。禹乘四载,随山
(刊)木,定高山大川。益与伯翳主驱禽兽,命山川,类草木,别水土。四岳佐
之,以周四方,逮人迹之所希至,及舟舆之所罕到。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
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风之所止,祯祥之所隐,
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禹别九州,任土作贡,而益等类物善恶,著
《山海经》。皆圣贤之遗事,古文之著明者也。其事质明有信。……
接下来,刘秀为了向皇帝说明“其事质明有信”,还举了两个例子。其中一
例是:
孝武皇帝时尝有献异鸟者,食之百物,所不(肯)食。东方朔见之,言其
鸟名,又言其所当食,如朔言。问朔何以知之,即《山海经》所出也。
刘向、刘秀(歆)父子是中国历史上已知最早校订《山海经》之人。他们看
到过的《山海经》是“凡三十二篇”,而我们今天看到的《山海经》是经他们校
订删编而定的十八篇。对于《山海经》,刘氏父子应最有发言权的。何况为此皇
帝上表,是“臣秀昧死谨上”,岂敢胡言乱语?
今日事实证明,《山海经》确实“其事质明信”。现举几例,真让人称奇:
其一,在闻名于世的四川三星堆文化遗址发掘中,考古人员在一个祭器坑中
发现许多保存完好的象牙,而今日成都平原又不是野象栖息地;遗址中还出土了
很多玉器,而成都平原并不出产玉石。翻开《山海经》便可找到答案。《山海经
·中次九经》指出:“岷山……其兽多犀象,多夔牛”;“岷山……其上多金玉
,其下多白珉。”白珉即是白色的硅质类岩石。这就指明了三星堆遗址中象牙和
玉石器的来源。而三星堆出土的人首鸟身青铜像,也与《山海经·中次八经》中
的山神形象相合。
其二,清末民初曾任清朝政府和尼国政府驻外使节的欧阳庚先生之子欧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