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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遗址青铜三鸟纹有领璧形器上圆孔与凸起圆形高领所象征的日轮,以及太阳神鸟金箔饰上漩涡状的太阳图像,说明古蜀族对崇尚的太阳形态有多种表现方式,或作圆日之形,或刻画成光芒四射的旋转之状。其实,这种不拘一格、丰富多样的表现手法,早在远古时期就有了,我们在仰韶文化以来的彩陶上和原始时期的岩画上都可以看到各种形式描绘的太阳图像,在青铜纹饰上更有大量的、形式多样的表现,可谓由来已久、源远流长。
在中原地区出土的史前彩陶上,据考古工作者研究认为,“图案最具代表性的是与天体有关的日珥纹、太阳纹和飞鸟纹等,日珥纹围在光芒四射的太阳周边、太阳纹有的直接将太阳画作圆圈,周边绘出射线,有的还在中间加一圆点,有的将射线用阴纹表示”。图案中有的主体太阳纹还以红彩涂实,并在周边用深棕色绘出数道射线,以表示太阳的万丈光芒。在西北甘肃、青海、宁夏等地区出土的大量彩陶上,也有多种圆日图案,特别是半山类型时期旋纹已成为彩陶上的主要花纹,将强烈的旋动感表现得十分突出。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河南郑州大河村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彩陶,太阳的形象成为彩陶图案纹饰中描绘的重要对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河村类型彩陶上的太阳纹有时和变体多足鸟纹画在一起,可能有一定的寓意”,“彩陶图案上的这种变体多足飞鸟纹,有着红色的头,展拓着长翼在空中飞翔,使画面充满了阳光般的热烈气氛”,使人油然联想到关于太阳神鸟的远古传说。张朋川先生认为“这种鸟纹与太阳纹相结合的图案,也许反映了以鸟为图腾的氏族是崇拜太阳的”。结合古代传说来看, “在汉代的帛画、石刻等文物中这种寓鸟于日的图像屡见不鲜,而许多日中金乌与庙底沟类型彩陶上的正面鸟纹都画成三足,如果这不是偶合的话,那末彩陶上的这种鸟和太阳结合的花纹可能是崇拜太阳的鸟为图腾的氏族的图腾纹样在彩陶上的反映"。还有学者认为,仰韶文化彩陶中,有的鸟纹背上有太阳纹,像鸟背负着太阳而飞,同时还有以几何形变体花纹组合的许多形式。这说明古代太阳鸟的神话传说,早就存在于彩陶文化时代。此外“半坡类型彩陶有以人面纹为太阳形的象征……展示了太阳纹为人格化神灵的寓意象征和被崇拜的宗教意识”,而“以红彩为太阳形象征的寓意手段”以及采用红黑彩并置形式来表现“太职光彩的照耀,使彩陶花纹具有绚丽灿烂的风格与强烈浓郁的风采,再现了对太阳神崇拜的炽热情怀”。
在我国许多地区广泛分布的原始时期的岩画上,太阳同样是表现的主题,并有多种形式的描绘。如江苏连云港将军崖岩画就描绘了三个灿烂的太阳,画面中以太阳图案为中心,还环绕着人、兽、农具、祭祀坑与星辰符号等。贵州的一些岩画也画有类似的多个太阳图像,如黔中开阳县画马崖岩画中的太阳纹图形就甚多,大都“表现出具有圆形光体和辐射光芒,有的与铜鼓鼓面的太阳纹饰很类似”。在新疆和阗境内发现的岩画上,也有凿刻的三个光芒四射的太阳,可见那时对太阳崇拜的炽热,说明“原先生活在阿尔泰山和伊犁一带的塞人也把太阳神作为他们的最高神祉崇拜”。在内蒙古阴山岩画中,有一幅著名的拜日图,刻画了一人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跪地向太阳虔诚祭拜的情景。云南沧源岩画中刻画的太阳,有的为人头之形并散射着光芒,有的则将头戴羽饰作法祭祀的巫师形象与光芒闪耀的太阳刻画在一起。广西宁明花山岩画不仅刻画了许多光芒四射的太阳,还描绘了众多高举双手作呼唤祈祷状的人形,表现的可能是远古先民们的大型祭日场景。此外,在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的象牙片上,雕刻的太阳由多个同心圆构成,外圆上端刻有浓烈的火焰状,形似太阳的光芒,圆日左右还刻画了昂首相望振翅欲飞的双鸟,被称为双鸟太阳图(亦有名之为双鸟朝阳图的)。有学者认为,这种将鸟形或鸟纹与太阳的画面纹饰连在一起,应是先民将鸟信仰与太阳信仰糅合一体的独特展示。
在三星堆出土的展现太阳崇拜观念的青铜器物上,雕铸的太阳图像大都为凸起的圆日形状,如大量的青铜菱形眼形器。有的为双圆形,中间有象征性的发射状芒,如青铜太阳轮形器。有的太阳外圈呈火焰状,如青铜人首鸟身像胸前的圆日纹饰等。同时也有其他表现形态,例如二号坑出土的一些圆形铜挂饰上就有多种圆日纹饰。其中一件中间为圆日,围绕着圆日为漩涡状的炯纹,采用阴线雕刻的手法使图像凸凹分明,显得简洁明快,格外生动。这与金沙遗址青铜立人像头上所戴旋转状奇异冠饰的寓意,以及金沙遗址太阳神鸟金箔饰的内层图案风格极其相似,都充满了强烈的动感,在象征手法与文化内涵上都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大量的圆形或双圆形表现的圆日图像,三星堆和金沙遗址出土器物在构思创意和审美情趣方面更显示出相互媲美的一致性。这些都说明了金沙遗址和三星堆太阳神话和祭日活动的昌盛,说明了二者文化上的密切关系。
总的来说,崇鸟和崇拜太阳,不仅是古代蜀人精神世界中的主题观念,而且是古蜀各部族的共同信仰。金沙遗址太阳神鸟金箔饰和青铜三鸟纹有领璧形器都通过绝妙的图像纹饰,生动地层现了古蜀时代崇鸟和太阳崇拜的精神观念,堪称太阳神鸟的千古绝唱。 |